一紙17.6億的罰單揭開了一宗新三板操縱大案。
三人團伙集中資金優(yōu)勢、持股優(yōu)勢，采用多種手段操縱自家股票，長達255個交易日，涉案金額超56億元，最終獲利2.9億元。證監(jiān)會經(jīng)過調(diào)查取證，最終“沒一罰五”，沒收違法所得29342.48萬元，并處以146712.4萬元罰款。
在過去的55天里，證監(jiān)會共對5宗市場操縱案件亮劍，涉案金額超過120億元，其中有一宗操縱案涉及刑事判決，犯罪團伙43名主要成員抓捕歸案，公安機關搗毀了12個非法操盤窩點。
三人成伙，共操縱32個證券賬戶
1967年出生的林軍，是明利股份的實際控制人、董事長，他指示手下何忠華、陳志強控制使用32個證券賬戶操縱股票。
涉案賬戶組包括：
一是法人明利集團、廣西天勛物流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勛物流)、廣西防城港恒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恒鑫化工)、廣西桂東磷業(yè)投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桂東磷業(yè))、欽州市申達通實業(yè)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申達通)、廣西工創(chuàng)信息咨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工創(chuàng)信息)、南寧市強順農(nóng)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強順農(nóng)資)7個賬戶(上述賬戶以下簡稱法人證券賬戶);
二是自然人盧某堅、李某明(2015年7月31日前控制)、陳某喜(2015年6月19日前控制)等21個賬戶(上述賬戶以下簡稱自然人證券賬戶);
三是資管計劃華茂資本華通1號證券投資基金、西域穩(wěn)健新三板2號證券投資基金、中科沃土優(yōu)選1號資產(chǎn)管理計劃、國海明利股份1號集合資產(chǎn)管理計劃4個賬戶(上述賬戶以下簡稱資管計劃證券賬戶)。
林軍、何忠華、陳志強控制使用上述證券賬戶組：
第一，“明利集團”等7個法人證券賬戶對應的7家涉案公司實際由林軍、何忠華等人先后設立并實際控制、管理，相應的證券賬戶及密碼根據(jù)林軍或何忠華的指示、安排開立后交由陳志強使用。
第二，盧某堅等賬戶名義持有人承認將其證券賬戶及密碼經(jīng)林軍交由陳志強使用。
第三，4個資管計劃證券賬戶系由林軍指使成立，限定以明利股份為單一的投資方向并全額建倉，且由林軍提供補倉資金。
第四，林軍承認控制部分證券賬戶，陳志強承認受林軍指使，控制全部證券賬戶。
第五，賬戶組下單所使用的電腦、交易地址相互重合，且與調(diào)查組現(xiàn)場查獲的操縱下單電腦相重合。
第六，林軍指使公司員工控制賬戶組資金流轉的銀行賬戶。
證監(jiān)會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賬戶組交易新三板掛牌公司“明利股份”的資金往來與林軍存在密切關聯(lián)，其中法人證券賬戶的資金流轉由林軍指使何忠華安排明利集團工作人員進行操作，自然人證券賬戶資金來源為林軍的自有資金、借款和配資三種情況，資管計劃證券賬戶均是由林軍提供建倉全額資金、補倉資金。
林軍指使何忠華、陳志強及公司員工操作法人證券賬戶與自然人證券賬戶交易“明利股份”，陳志強等人通過各自的辦公電腦進行交易。林軍通過追加劣后資金的方式保證資管計劃證券賬戶持續(xù)買入“明利股份”股票。
操縱手段曝光，兩種方式揭秘
林軍組織、指使何忠華、陳志強控制賬戶組，集中資金優(yōu)勢、持股優(yōu)勢，采用多種手段操縱“明利股份”。“明利股份”第一筆交易出現(xiàn)在2015年4月24日，至2016年12月23日停牌，共有255個交易日。
一是集中資金優(yōu)勢和持股優(yōu)勢連續(xù)買賣操縱“明利股份”股價和交易量。
賬戶組通過參與兩次股票定向增發(fā)加強持股優(yōu)勢。明利集團持有明利股份原始股票4950萬股。明利股份于2015年3月23日第一次定向增發(fā)股票7500萬股，其中恒鑫化工認購3500萬股，桂東磷業(yè)認購3307.5萬股。明利股份于2015年5月24日第二次定向增發(fā)股票24000萬股，其中明利集團認購1億股，恒鑫化工認購2144萬股，桂東磷業(yè)認購2500萬股，工創(chuàng)信息認購1800萬股，天勛物流認購1760萬股，強順農(nóng)資認購1720萬股。
賬戶組集中資金優(yōu)勢和持股優(yōu)勢連續(xù)交易操縱“明利股份”股價和交易量。在2015年4月24日至2016年12月23日，賬戶組每個交易日均交易“明利股份”，交易股票數(shù)量為114291.40萬股，成交金額56.67億元，同期“明利股份”總成交量為146621.50萬股，成交金額70.39億元，賬戶組交易“明利股份”成交量在市場總成交量中占比為77.9%、賬戶組成交金額在市場總成交金額中占比為80.5%。
賬戶組持續(xù)大量交易“明利股份”，導致市場成交均價受賬戶組交易“明利股份”成交價格的影響巨大。在操縱期間，當日賬戶組交易“明利股份”成交均價與市場成交均價無偏差的達59個交易日，占全部交易日的23.14%;當日賬戶組成交均價與市場成交均價偏差在0.2%以下的達211個交易日，占全部交易日的82.75%;偏差在0.5%以下的達226個交易日，占全部交易日的88.63%。
二是通過在自己控制的賬戶之間進行交易操縱“明利股份”股價和交易量。
協(xié)議轉讓期間(2015年4月24日至2015年6月18日，共39個交易日)，賬戶組有36個交易日在自己實際控制的賬戶之間交易，賬戶組內(nèi)成交金額為12669.08萬元，占“明利股份”總成交金額35208.949萬元的35.98%。
做市轉讓期間(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12月26日，共216個交易日)，林軍控制的賬戶組雖通過做市商進行交易，但實際上達到了將股票在其控制的不同賬戶間進行交易、做大成交量的目的，虛假交易意圖明顯。
第一，持股變化比例低。做市轉讓期間賬戶組持股變動數(shù)量(前復權)為4592.95萬股，同期賬戶組股票成交數(shù)量(前復權)為107111.85萬股，賬戶組所持股票發(fā)生變動的比例僅為4.29%。
第二，賬戶組頻繁進行買賣方向相反、數(shù)量相同或大致相同、時間連續(xù)、價格相近的申報。
最為典型的交易期間有：
2015年8月5日9:30:29至14:59:36期間，賬戶組累計買入股票85.3萬股，買入成交均價為3.95元，累計賣出股票85.3萬股，賣出成交均價為3.94元，成交總筆數(shù)為267筆，每筆成交平均間隔時間為53.90秒;
2015年9月18日9:30:00至14:58:00期間，賬戶組累計買入股票299.9萬股，買入成交均價為4.67元，累計賣出股票300萬股，賣出成交均價為4.67元，成交總筆數(shù)為366筆，每筆成交平均間隔時間為39.13秒;
2015年12月11日9:30:22至14:59:20期間，賬戶組累計買入股票808.4萬股，買入成交均價為5.59元，累計賣出股票807.5萬股，賣出成交均價為5.59元，成交總筆數(shù)為428筆，每筆成交平均間隔時間為33.58秒。
第三，賬戶組大部分交易直接以做市商報價申報成交。在做市交易期間，賬戶組以做市商報價申報成交筆數(shù)共57788筆，占總成交筆數(shù)61054筆的比例為94.65%;賬戶組以做市商報價申報成交數(shù)量為99676.4萬股，占總成交數(shù)量108133萬股的比例為92.18%。林軍控制賬戶組直接以做市商報價申報，實際上是利用做市商連續(xù)雙邊報價、并在該價位上接受投資者的買賣要求的交易制度特點，在自己控制的賬戶之間進行頻繁交易，制造“明利股份”交易活躍的假象，實現(xiàn)操縱“明利股份”股價和交易量的目的。
綜上，2015年4月24日至2016年12月24日期間，林軍、何忠華、陳志強通過采用集中資金優(yōu)勢、持股優(yōu)勢連續(xù)交易、在自己實際控制的證券賬戶之間交易的方式，影響了“明利股份”股票交易量，造成“明利股份”交易活躍的假象，成交量、成交額在新三板中均排名全國第四，吸引大量投資者、做市商踴躍跟進購買“明利股份”股票，維持了股票價格，以實現(xiàn)減持股票獲利的目的。賬戶組凈減持股數(shù)7329.05萬股，剔除賬戶組買入股票金額及凈減持股票成本，賬戶組共獲利29342.48萬元。
證監(jiān)會認定，林軍作為明利股份的實際控制人，是上述違法行為的組織者、決策者和主要實施者;何忠華、陳志強具體負責控制賬戶組的相關交易，是上述違法行為的主要執(zhí)行者。林軍系主要責任人員，何忠華、陳志強系其他直接責任人員。
當事人認為量罰不當，證監(jiān)會：不予采納
林軍、何忠華、陳志強及其代理人提出如下陳述、申辯意見：第一，違法所得的認定存在事實不清、計算錯誤的問題。一是將成本認定為零沒有事實依據(jù)，任何證券交易均有客觀的買賣成本，即使是拆借資金認購定增股，明利股份與認購人之間仍然存在法律上的債權債務關系，這種債權債務關系就是認購定增股的成本，二是未考慮余股屬于事實認定錯誤，事先告知書認定定向增發(fā)是操縱的手段之一，理應將通過定增持有的股份認定為操縱的手段和工具，在計算獲利時予以合并計算，而本案采用凈減持股獲利法與以往案例的計算方式不一致。
第二，本案責任認定與事實不符，量罰不當。一是林軍沒有操縱證券市場的主觀故意;二是新三板市場的特殊性決定本案社會危害性較輕;三是何忠華、陳志強沒有操縱市場謀利的動機和意圖，沒有因操縱市場行為獲取不當利益;四是本案量罰幅度過重。綜上，請求從輕、減輕或免除處罰。
經(jīng)復核，證監(jiān)會認為：
第一，本案操縱行為的特殊性在于林軍等人通過在一級市場認購定增股票進行建倉，故應將其定增行為與操縱行為予以整體考量。當事人辯稱本案將成本認定為零與證監(jiān)會事先告知認定不符。經(jīng)查，證監(jiān)會根據(jù)案件實際情況，對明利集團實際出資部分(1.5億元)已計算其定增股票成本，其他未實際出資部分認定無定增成本，并無不妥。同時，凈減持股票獲利法可簡化買賣交易過程中的動態(tài)變化，反映股份數(shù)量變動的最終狀態(tài)，進而完整反映客觀盈虧情況，因此以凈減持股票獲利法計算違法所得更為合理;
第二，林軍為獲取資金優(yōu)勢和持股優(yōu)勢，直接決策拆借資金用于6個法人賬戶購買定增股票并為其他個人及資管賬戶提供資金、賬戶組通過一級市場認購股票進行建倉等事項，且直接指揮陳志強、何忠華及公司員工操作賬戶組交易“明利股份”股票，林軍在操縱市場行為中起組織、策劃作用，其客觀行為充分體現(xiàn)林軍具有操縱市場的主觀故意。同時，本案違法性質(zhì)惡劣，當事人存在轉移資金出境、操縱金額巨大、對新三板市場價格和成交量擾亂波動大等惡劣情形，因此當事人所稱本案社會危害較輕與事實不符;
第三，何忠華、陳志強在操縱行為中起次要作用，證監(jiān)會已充分考慮兩人參與程度作出責任認定并處罰，量罰適當。綜上，證監(jiān)會對上述申辯意見不予采納。
證監(jiān)會決定沒收林軍、何忠華、陳志強違法所得29342.48萬元，并處以146712.4萬元罰款，其中對林軍處以146412.4萬元罰款，對何忠華、陳志強分別處以150萬元罰款。
55天對5宗操縱案亮劍
除了上述案件外，證監(jiān)會近期還處罰了另外4起市場操縱案件。
一是證監(jiān)會1月3日通報，湖南東能集團實際控制人羅山東與場外配資中介人員龔世威等人共謀，籌集資金操縱迪貝電氣(16.88 -1.00%,診股)等8只股票價格，獲利達4億余元。案件查辦中，公安機關在證監(jiān)會執(zhí)法力量配合下一舉將該團伙43名主要成員抓捕歸案，搗毀12個非法操盤窩點。本案經(jīng)浙江金華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近日做出一審判決。
二是2019年12月14日，證監(jiān)會對牛散朱康軍下發(fā)行政處罰書，他因市場操縱被罰300萬。朱康軍利用74個證券賬戶操縱“神開股份(6.80 -1.02%,診股)”，買入股票達33.78億元，賬戶組持股比例最高達到24.45%，其利用集中資金優(yōu)勢連續(xù)買賣拉抬股價，還在實際控制的賬戶之間進行交易，最終累計虧損4.34億元。這并非朱康軍首次收到證監(jiān)會的處罰書。此前，他曾至少三度操縱市場，2016年虧1億被罰90萬;2017年被罰沒超5.3億;2018年被罰60萬。
三是2019年11月18日，證監(jiān)會掛出多份行政處罰決定書及市場禁入決定書，金利華電(16.81 -3.28%,診股)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前董事長因操縱市場而被處以150萬元罰款，并被處以10年證券市場禁入，陪同受罰的還有金利華電前董秘、財務總監(jiān)和配資人員。他集中資金優(yōu)勢、持股優(yōu)勢連續(xù)買賣，操縱金利華電交易價格和交易量，構成操縱市場的534個交易日中，賬戶組累計買入26.97億元，累計賣出21.06億元，持股占總股本比例超5%的交易日共325天。
經(jīng)查，2015年10月至2018年4月，趙堅與前董事會秘書、財務總監(jiān)樓金萍控制涉案109個證券賬戶，配資中介朱攀峰控制3個證券賬戶，共計112個證券賬戶交易金利華電。截至2018年8月29日，涉案賬戶組持有金利華電7100股，累計虧損1.57億元。
四是2019年11月14日，證監(jiān)會對呂樂、陳志龍操縱證券市場案作出行政處罰，沒收呂樂違法所得15074909.85元，并處以30,149,819.70元罰款;沒收陳志龍違法所得26009.28元，并處以52018.56元罰款。經(jīng)查，2015年12月至2016年至7月，呂樂單獨或者與陳志龍合謀利用資金優(yōu)勢，通過連續(xù)買賣操縱“菲達環(huán)保”等3只股票價格，此外，呂樂還通過在自己實際控制的賬戶之間交易“菲達環(huán)保”操縱股價。
分析來看，二人交易涉案股票時間上大體一致，手法基本相同，總體呈現(xiàn)買入時單筆大單買入、賣出時分多筆批量賣出的特點，交易過程中有配合，尾市階段交替拉抬股價，對方賣出過程中有拉抬或維持股價的配合行為。此案屬于短線操縱，股價漲幅多數(shù)未超過3%，甚至不到2%，但因短線操縱所需資金量小，資金周轉率高等特點，雖然股價上漲有限，但獲利可觀，呂樂獲利1500萬，陳志龍獲利26009元。
剛剛審議通過的新證券法加大了對證券違法行為的打擊力度。對于操縱證券市場的，《證券法》規(guī)定責令依法處理其非法持有的證券，沒收違法所得，并處以違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罰款;沒有違法所得或者違法所得不足一百萬元的，處以一百萬元以上一千萬元以下的罰款。單位操縱證券市場的，還應當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給予警告，并處以五十萬元以上五百萬元以下的罰款。
關鍵詞： 天價罰單
